回家與離家—回顧原生家庭,重新啟程
發佈日期:2025.12.29
在每個人生命的起點,我們都來自一個名為「家」的地方。它提供我們最初的養份與價值觀,也烙下了獨特的情感印記。許多時候,我們是在與他人相處的旅途中,才意識到這些印記的存在。或許是與伴侶的爭吵、與同事的摩擦,又或是一句脫口而出的話語,讓我們赫然驚覺:「這不就是我爸/我媽會說的話嗎?」
文:盧怡蒨 諮商心理師
圖:freepik https://www.freepik.com/
在每個人生命的起點,我們都來自一個名為「家」的地方。它提供我們最初的養份與價值觀,也烙下了獨特的情感印記。許多時候,我們是在與他人相處的旅途中,才意識到這些印記的存在。或許是與伴侶的爭吵、與同事的摩擦,又或是一句脫口而出的話語,讓我們赫然驚覺:「這不就是我爸/我媽會說的話嗎?」
原生家庭對一個人的影響是深遠且多層次的。它可能形塑我們的自我價值、情感表達方式、對親密關係的期待與恐懼。但這樣的影響並不總是以「複製貼上」的方式呈現。有些人因為不願重蹈家人的覆轍,選擇走向另一個極端。然而,矯枉過正的反向行為,有時反而會讓我們陷入新的困境。
原生家庭的影響,不只來自家人本身。家庭是一個在社會脈絡中運作的系統。社會對性別角色、婚姻樣貌、教養方式的期待,會形塑我們父母的行為,也間接影響我們。成長過程中的重大家庭事件,例如:失業、搬遷、離婚、親人過世……都可能默默改變了家庭的氛圍,也影響了我們對「安全」與「歸屬」的感受。
在反思原生家庭的過程中,我們也許會看見自己內在的誓言,例如:「我絕對不能像他們一樣⋯⋯」或「我一定要為自己活出不同的樣子」。這些信念可能曾經保護我們,但在某些階段,也可能造成我們的僵化與限制。回顧家庭,不是為了責怪誰,而是為了更理解自己;理解我們為何如此思考、感受與行動,進而重新選擇一條更適合自己的路。
建立界限:為自己劃出自由的空間
當我們逐漸看見原生家庭對自己的影響,往往伴隨而來的是複雜的情緒。或許有悲傷、震驚、內疚,甚至是不知從何開始的無助感。多數人會在心裡問:「我知道原生家庭對我有影響,那接下來呢?」
此時,「心理上的分化」便是一個重要的起點。心理學中的「自我分化」是指:一個人能夠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想法、情緒與需求,並在與他人互動時保持界限,既能夠親密,也能夠獨立。分化並不代表切斷關係,而是代表,我們能夠有意識地選擇怎麼與他人互動,不再被舊有的情緒與經驗牽著走。
建立健康的界限是一種能力,也是一種練習,以下幾個面向或許能成為我們嘗試的起點:
一、調整物理與情緒距離
調整距離不代表疏遠,而是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平衡。例如:思考自己與家人聯繫的頻率與方式,是常常視訊、講電話?還是偶爾傳訊息問候?面對節慶活動、家庭聚會,不妨評估自己是否有餘裕參與,適度調整與家人相處的時間長度,讓自己保有能夠喘息的空檔,使得「回家」不再只是責任,而是選擇。
二、明確責任歸屬
區辨哪些是自己的功課,哪些是他人的責任。這當中包含幾層意識的轉變:
- 「原來我一直很委屈、很生氣」 承認情緒,是尊重自己的一種方式。我們可以悲傷、可以遺憾,也可以允許那個內在小孩真實地表達失落:「我曾經需要的,沒有人給我。」
- 「那不是我的錯,是他們沒學會怎麼愛我」 這句話不是為了卸責,而是出於理解。理解讓我們減少自責與羞恥,明白自己沒有被好好對待,並不是因為自己不夠好,而是當時身旁的大人沒有足夠去愛的能力。
- 「我可以照顧自己,決定我要怎麼活下去」 從指責、受傷中慢慢轉向自我照顧,我們會發現,童年留下的傷口,也可能成為力量的來源。例如:被賦予責任的長子長女,學會了承擔與照顧;因為環境而早熟的孩子,在逆境中也練就了敏銳與彈性。
三、尋求支持系統
改變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有時候,我們需要一個人陪伴我們走過設立界限的艱辛與內疚。找一位信任的朋友、心理師、伴侶,讓他們知道你正在做的努力,這份支持能幫助你不輕易放棄。
釐清迷思:療癒從認識自己開始
在療癒的過程中,我們經常會遇到一些讓人困惑的想法。以下是幾個常見的迷思與提醒:
- 理解,是不是代表我必須原諒? 理解父母的背景與限制,不等於否定自己的感受。我們可以理解他們努力的方式,也可以承認那些努力不夠、不對、甚至造成傷害。
- 生氣,是不是代表我不孝?會傷害對方? 健康的憤怒不是一種攻擊,而是保護關係的界限,幫助對方清楚我們的原則與需求,使得這段關係得以真誠。過度壓抑生氣、一味隱忍反而容易導致關係惡化。
- 關係是不是只能靠一方維繫? 成熟的關係是雙向的。我們無法改變別人,但我們可以選擇如何回應。即使對方不改變,我們依然可以做出自己想要的調整,活得更自在。
- 我是不是一定要修復關係才算是療癒? 有些關係,是無法修復的。而這不代表你不夠努力或不夠好。真正的療癒,是重新看見自己的價值,不再將幸福建立於他人的回應上。當你願意放過自己,不再以他人的否定來定義自我,你就是在保護自己不再反覆受傷。
療癒是旅程,而非終點
療癒不是一次到位的突破,而是一段來來回回的過程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,不需要與他人比較。有些人選擇沈澱,有些人選擇對話,有些人選擇沉默。不論你選擇的是哪一條路,只要能讓你更靠近那個自在的自己,就是好的路。
資深心理師佩特·沃克在他的著作《如果不能怪罪你,我要如何原諒你?》裡提到:「復原最重要的是自我原諒,而非父母的道歉。」原諒那個在無意之間將他人的錯待,內化到心裡,而未能好好善待自己的我們。療癒,是去擁抱那個曾經被忽略和錯待的自己,並且允許自己從現在開始,過得不一樣。
我們終究要離開「過去那個家」,同時也在練習,為自己打造一個「可以回去的家」——那個家,存在於我們的內在,因為有界限而安穩,因為能慈悲而溫柔。